容栀记录的手停下了。
只有投影仪还在不知趣地嗡嗡转动，把一页花里胡哨的数据图表打在墙上。
景向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又变，青了白，白了又红。
他的嘴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股底气不足的虚：
“小叔，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景氏的财报每个季度都经过严格审计——”
商辞没有看他。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李秘书站了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得像两块玻璃。
他从那份摊在桌面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数据对比表，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景向淮的脸上。
“贵司提供的三季度营收数据比我们从税务端口调取的实际数据高出整整二十二个百分点。”
李秘书翻了一页：
“另外，你们报给商氏的项目成本明细里，有三笔大宗采购的价格是市场均价的四倍。”
景向淮的脸彻底白了。
<br/>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弯起，指甲抠着红木桌面，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猛地转过头去，目光扫向坐在他身侧的一排高管。
那些高管们一个个面如菜色，有人低头假装在翻文件，有人抬手推眼镜遮住了半张脸，有人干脆把目光别向窗外，好像窗外的天空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全贪了。
没有一个干净。
景向淮看着这一张张心虚的脸，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又冷又堵。
他不是不知道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他只是没想到他们贪得这么蠢、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在商辞面前被人连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商辞站起身来。